次日清晨，澜州北城门外已经完成封锁。
从城门向北三里，所有商队与民夫全部改道。
城外平原被血刀军划出三块区域。
最前方是三方使团停驻区。
燕王使团八百名护卫已经取回甲胄与兵器，但所有弓弩仍未上弦，长刀也不得出鞘。
赵王使团一千二百名重甲护卫仍处于缴械状态。
他们的甲胄、长枪和强弩全部集中堆放在血刀军看守的军械区。两百匹战马也被单独牵走，没有归还。
齐王使团五百名护卫被从东驿与城外营地带到此处。
季元礼站在队伍最前方。
他昨日离开城门后，本想立即赶回齐王辖地，却在东驿被监察卫拦下。
直到夜里，他才知道秦棋准备当众向三方传话。
葛云松依旧被关押在监察卫牢狱。
齐王使团没有得到释放供奉的结果，只接到一份盖有血刀盟监察印的扣押文书。
文书中列出葛云松两项罪名。
府衙动武。
秘密调查澜州粮储与兵铁局。
只写着审查未结，不得离境。
季元礼拿到文书后，再没有提出立刻离开的要求。
三方使团后方，则是澜州三十六县前来观礼的官吏、军户代表与商行管事。
他们并不知道秦棋要宣布什么。
但昨夜城中已经传出军令。
三万血刀军今日全部出营列阵。
辰时刚到，城南、城西与城东三处军营同时响起鼓声。
北城门缓缓打开。
最先出城的是三千玄铁重甲步兵。
重盾在左。
长刀在右。
所有士卒脚步一致，甲胄、盾牌与兵刃均已完成检查。
他们出城以后没有停顿，直接在平原中央结成十二座方阵。
紧接着是一万两千名枪兵与刀盾兵。
各营旗帜依次升起。
黑色旗面中央，暗红血刀标记清楚可见。
六千弓弩手在步军后方列阵。
三百余架破甲重弩分成六组，由重弩营士卒推动出城。
每一架重弩都配有绞盘、箭箱与阵纹底座。
重弩没有装箭，但弩臂已经完成固定。
赵王使团中的军械师看见这些重弩，脸色立即发生变化。
他们原本估算，血刀盟现有破甲重弩不超过三百架。
眼前已经出现三百余架。
城墙上还保留着相当数量的固定弩床。
这说明血刀盟在吞下周玄策围剿军以后，已经补齐了远程军械缺口。
鼓声再次改变。
五千轻骑从东侧军道进入平原。
骑兵分成十列，战马披着轻型护甲，骑手携带长弓、短枪与制式血刀。
最后出场的是一千重骑。
人甲与马甲全部使用玄铁打造。
长枪长度超过普通步军兵器，枪锋刻有破气阵纹。
赵王使团的一千二百名护卫原本也属于重甲精锐。
可他们此刻没有甲胄，没有战马，也没有兵器，只能站在使团区域看着血刀军列阵。
贺文肃的脸色从军阵出现以后便没有恢复。
他曾在西北见过赵王重骑。
论单兵修为，眼前这一千血刀重骑尚未达到赵王府最强精骑的程度。
但他们的军令执行、行军队列与兵器配置都已经完整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只是血刀军刚刚建立的第一支重骑营。
赵王送来的三千副重骑甲胄虽然尚未正式进入盟库，但血刀盟只要完成核验，便能迅速扩充骑军。
三万血刀军全部进入平原以后，李晋策马来到阵前。
他穿着玄铁重甲，背后披着黑色短氅，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挂在马侧。
“各营报数！”
军令依次传开。
“重甲步军，三千人，实到三千！”
“刀盾六营，六千人，实到六千！”
“长枪六营，六千人，实到六千！”
“弓弩六营，六千人，实到六千！”
“轻骑五营，五千人，实到五千！”
“重骑一营，一千人，实到一千！”
“阵法、斥候、军医、预备四营，三千人，实到三千！”
“三万血刀军，无一缺席！”
李晋转向城门，举起右手。
鼓声停止。
三万军阵同时安静。
没有士卒交谈。
没有兵器碰撞。
战马也在骑兵约束下停在原地。
城头主旗升起。
秦棋从城门内走出。
他穿着暗纹飞鱼服，腰间悬着极道血刀。
苏清月走在他左侧。
她已经换上血刀盟监察统领服饰。
黑色窄袖长衣外罩轻甲，肩部没有大陈玄武纹，取而代之的是血刀盟监察印。
那身曾经代表镇魔司玄武卫统领身份的银甲，已经被封入府库。
今日站在秦棋身侧的，不再是大陈朝廷的苏统领。
而是血刀盟监察统领苏清月。
沈观潮跟在右侧，手中拿着三方国书、盟约与审查文书。
秦棋登上城外点将台。
苏清月与沈观潮分别站在两侧。
李晋策马停在台下。
三方使者同时抬头。
陆敬安已经提前知道秦棋今日要宣示澜州立场，却不知道具体内容。
贺文肃与季元礼则都清楚，今日以后，三王与血刀盟之间原本含糊的关系会被彻底确定。
秦棋没有使用传音阵盘。
四品真气进入声音以后，自然覆盖整片平原。
“三日前，燕、赵、齐三王使团同时进入澜州。”
“三方都带来了国书、盟约、物资与条件。”
“燕王要血刀军参与北伐。”
“赵王要军册、监察名册、兵铁局、百战血煞阵与血刀军兵权。”
“齐王要以粮草、漕运和丹药节制澜州，并派监督使核验盟库与军务。”
三方使者神色各异。
贺文肃立即说道：“赵王国书尚未得到正式答复，秦军主不应当在两军面前公开密谈内容！”
秦棋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里没有赵王军。”
“只有缴械以后被扣留的赵王使团。”
平原上出现短暂死寂。
赵王一千二百名护卫脸色难看，却没有人敢出列。
他们所有兵器都在血刀军控制之下。
三万血刀军则已经完成列阵。
只要李晋下令，赵王使团没有任何突围可能。
秦棋继续说道：“赵王使团还带入一名密探。”
“此人潜入暗道，查探粮仓、军营、重弩与兵铁局，并准备纵火烧粮。”
“人证、物证俱全。”
“密探已按血刀盟盟法处斩。”
“齐王供奉葛云松在府衙动用五品威压，压迫血刀盟内政主事沈观潮。”
“搜身以后，又查出粮储、军械与兵铁局调查令。”
“葛云松已经扣押。”
“案件未结以前，不得释放。”
季元礼上前一步。
“秦军主，齐王使团已经承认葛供奉犯禁。”
“但调查物资并不等同于窥探军防。”
苏清月从秦棋身侧走出。
“葛云松随身文书记录兵铁局产能、重弩数量、妖核库存、粮田面积与三万主力每月消耗。”
“齐王盟约又以这些数字制定最低供应条款。”
“监察卫已将证据封存。”
“你若对审查结果有异议，可以让齐王派人携正式文书再来。”
季元礼看着苏清月。
“苏统领，你曾是大陈玄武卫统领。”
“齐王一向尊重镇魔司出身的武者。”
“你真要以血刀盟身份扣押齐王府供奉？”
苏清月神色清冷。
“我现在是血刀盟监察统领。”
“葛云松在澜州犯禁，便由监察卫审查。”
“旧朝身份与此事无关。”
她说完以后，向前再走一步，与秦棋并肩站立。
这个动作已经给出完整答案。
她不再代表镇魔司。
也不再为大陈朝廷、齐王或任何旧王朝势力保留余地。
血刀盟才是她现在公开承认的归属。
秦棋右手按住极道血刀刀柄。
“三方条件，我已经看过。”
“今日，我只说一次血刀盟的立场。”
平原上三万士卒同时握紧兵器。
“血刀盟不受封。”
“不称臣。”
“不归附朝廷，也不归附燕、赵、齐任何一王。”
“澜州三十六县由血刀盟掌管。”
“军队、粮草、军械、商路与盟法，全部由血刀盟自行决定。”
“任何人不得派监军进入澜州。”
“不得索取血刀军军册。”
“不得查探监察卫名录。”
“不得染指兵铁局与百战血煞阵。”
“不得借商贸、结盟与供奉护卫之名窥探澜州军防。”
秦棋拔出极道血刀。
暗红刀身完全出鞘。
经过修补的妖王骨纹在真气灌注下逐一亮起。
刀锋指向澜州北方边界。
“从今日起，三王军队、朝廷军队与任何宗门武装，未经血刀盟允许，不得越过澜州边界。”
“越界者，按敌军处置。”
“窥探军防者，斩。”
“破坏粮仓、军营与兵铁局者，斩。”
“煽动叛乱、收买暗线者，斩。”
“谁不服，可以带兵来澜州。”
声音传遍平原。
李晋抬起手中亮银锤。
“血刀军！”
三万士卒同时举起兵刃。
“守澜州！”
“守血刀盟！”
“遵军主令！”
军声连续传出。
百战血煞阵的三百座分阵盘同时启动。
三万士卒气血汇入军阵。
红黑色煞气覆盖平原上空。
李晋站在主阵眼中，将所有军阵力量稳稳控制在三方使团前方，没有真正发动攻击。
可三方使团仍能感受到压力。
燕王八百护卫率先低下兵器。
陆敬安向前走出，在点将台下拱手。
“燕王使团听明白了。”
“燕王军不会越过澜州边界。”
“重新拟定的中立国书中，也会加入互不越界条款。”
“在下回去以后，会将秦军主今日所言全部带给燕王。”
秦棋点头。
“燕使可以离开。”
陆敬安再次行礼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以燕王国书压人，也没有要求秦棋先签订盟约。
燕王要的中立结果已经得到基本回应。
至于战马、精铁、灵石与商道细则，后续可以由双方文吏继续核算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澜州态度带回北方，让燕王在决战前停止对血刀盟的错误判断。
贺文肃站在赵王使团前方，脸色十分难看。
“秦军主准备继续扣押本官？”
“赵王密探案尚未完成全部审查。”
苏清月回答。
“你与使团人员今日可以离开澜州，但不是作为正常使者放行。”
“监察卫会将你们押送出境。”
“沿途不得停留，不得接触商号，不得另行绘制道路与城防。”
“使团携带的玄铁、甲胄、重弩与灵石原样退回。”
贺文肃一怔。
赵王带来的物资价值极高。
他原以为秦棋即使拒绝归附，也会留下这些东西。
可秦棋并未收取。
这是直接终止赵王谈判。
“赵王送出的东西，从没有带回去的规矩。”
贺文肃说道：“这些物资既已进入澜州，便是赵王给秦军主的见面礼。”
秦棋看着他。
“礼物之外还有密探。”
“血刀盟不收。”
“全部带回去。”
“再替我告诉赵王，三十万铁骑不能换澜州一条军令。”
“他若派兵越界，来多少，我杀多少。”
贺文肃还想开口，城头一名监察卫校尉已经捧着黑木礼匣走来。
礼匣放到他面前。
里面装着赵王密探首级。
秦棋说道：“这件东西留下。”
“由燕使带回北方。”
贺文肃脸色骤变。
“那是赵王军中之人，应当交由本官带回！”
“你没有资格谈条件。”
秦棋语气平静。
“赵王使团潜入密探以后，谈判已经结束。”
“今日让你听完澜州规矩，是要你知道被逐出边界的原因。”
“退下。”
两名血刀军亲卫走到贺文肃两侧。
贺文肃看了一眼台下三万军阵，最终没有继续争夺礼匣。
齐王使者季元礼也上前问道：“齐王送来的粮草与丹药如何处置？”
“按你昨日所言，见面礼不附加条件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已经进入盟库。”
“葛云松犯禁与物资无关。”
“你可以带齐王使团离开，葛云松继续扣押。”
季元礼沉声道：“齐王一定会派人索要供奉。”
“让他派一个守规矩的人来。”
“若仍想用粮草、丹药与商路购买血刀盟盟法，便不必来了。”
季元礼拱手。
“在下会如实转告。”
他没有再为葛云松争辩。
至少眼下继续争辩已经没有意义。
三方谈判至此全部结束。
燕王使团恢复兵器与车马，正常从北道离开。
赵王使团取回甲胄、重弩、玄铁与全部物资，在五百监察卫和三千轻骑监督下，经平林县旧军道退出澜州。
齐王使团同样沿东路离境。
季元礼带走了重新拟定盟约的要求，却没有带回葛云松。
陆敬安临行前，秦棋让人把黑木礼匣送到他的车上。
同时送来的，还有三封封口文书。
第一封给燕王。
第二封给赵王。
第三封给齐王。
陆敬安看着礼匣，问道：“秦军主需要在下把首级交给赵王府？”
“不错。”
“赵王正使就在此处，为何不让他带回？”
秦棋说道：“他是被逐出澜州的。”
“没有替我传话的资格。”
陆敬安听懂以后，神色更加谨慎。
赵、齐两方使者此次已经失去与秦棋平等谈判的资格。
真正被允许带回澜州正式口信的人，只有他。
数日前，三王还想用封号收买秦棋。
今日，他们只能求秦棋在天下大战中不要出兵。
陆敬安接过三封文书。
“在下一定送到。”
秦棋最后说道：“告诉三王。”
“血刀盟不参与他们争夺皇位。”
“但谁把手伸进澜州，我便先斩谁。”
陆敬安抱拳领命。
车队开始向北移动。
黑木礼匣被固定在使者主车中。
赵王密探的首级，与秦棋写给三王的口信，一同离开澜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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