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。”
林穆看着眼前这个从厉鬼恢复成鬼魂模样的女孩，说出了这三个字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楚。他看着沈晚意的脸。
那张己经没有伤痕、恢复到了生前模样的脸，眼里充满了怜惜。
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，农村出来的，靠母亲种地供上了大学。
成绩优异，老师喜欢，本可以有很好的前程。
却被一个学姐骗走了身份信息，背上了三十七万的债务。
被逼着去做首播，好不容易有了起色，却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。
死后双手双脚还被凶手砸烂，塞进收纳箱，扔进安庆河了。
林穆见过很多死者。但沈晚意不一样。
不是因为她的死法更惨，而是因为她死之前，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。
她没有犯罪。她没有伤害任何人。她只是想还清那笔不属于她的债务。她只是想活下去。
林穆没有忘记，眼前的女孩己经成了厉鬼。
厉鬼代表着怨气没消，心愿没结。怨气不消，她就无法投胎。心愿不结，她就无法从执念中走出来。
“晚意。”林穆尝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些，“凶手我们抓住了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“温柔”这个语气。也许是愧疚。也许是自己真的来得太晚了。
沈晚意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光，但那光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，像退潮的海水，露出下面的沙滩。
她看着林穆。可能是二十几年的教育让她对警察有一种莫名的信任。
从小到大，课本上、电视上、老师口中，警察都是抓坏人、保护好人的人。
她没见过几次警察，但她信。
“还给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什么还给你？”林穆有些疑惑。
她在要什么？
沈晚意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把我的钱还给我。”
声音从柔弱变得清晰了一些。
“把我的命还给我。”
说到“命”字的时候，她的声音突然尖锐了，像一根针扎进了空气里。
林穆看见她身体周围的黑影又开始浮动了。那些黑色的、像墨汁一样的东西，从她脚下蔓延出来，沿着地面有了开始向西周扩散的迹象。
“晚意，你冷静点。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但不是呵斥，而是一种急切的、想要安抚对方的语气。
“你的钱我们己经追回了。”
“凶手我们也提起了公诉。她会判死刑。”
他看着沈晚意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相信我。我会替你找到公道的。”
沈晚意歪着头，看着面前这个诚恳的警察。
他没有躲闪她的目光。没有后退。没有像刚才那两个人一样尖叫着逃跑。
他站在她面前，跟她说话，叫她“晚意”，说“对不起”，说“相信我”。
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林穆紧张到额头上渗出了汗珠。他怕自己说错什么，怕沈晚意再次失控。
他的手链己经快没光了，舌尖的伤口还在疼，他不知道如果沈晚意再次攻击，他还能不能挡得住。
但她没有回答。身影像一滴墨汁滴进了湖泊里慢慢的淡化。从浓黑逐渐透明消失了。
沈晚意消失后，黑影携着阴气，也随着消失。
房间恢复了正常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照在地板上，照在碎玻璃上，照在林穆的脸上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沈晚意消失的位置，站了几秒。
然后他抬起手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。
汗水很多，顺着手指甩在地上。
他弯下腰，拉起跪在地上己经磕头磕到昏迷的周曼。周曼的身体很重，像一袋湿透了的水泥。她的额头上全是血，地板上一滩暗红色的痕迹，不知道磕了多少下。
林穆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，拖着她走出了房门。
“小张。周哥。”
林穆喊了一声。
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，舌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溢出来，说话的时候像含了一块石头。
没有人回答，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。
地上有只被跑丢的鞋，还有小张那台摔成两截的相机。
林穆站在走廊里，左右看了看。没有人。
他扶着深度昏迷的周曼走向电梯。走出了公寓，阳光照在脸上，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他把周曼扶到车旁边，拉开车门，把她塞进后排座位。
从车里拿出手铐，把她的一只手铐在车窗上方的把手上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第一个电话打给陈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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