询问室里，周曼的声音停了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林穆的笔也停在了记录本上，墨迹在纸面上洇开，化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小张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一动不动。
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，忠实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，深得看不见底。
林穆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对面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。
“然后呢？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询问室里，“你怎么抛尸的？”
周曼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，落在桌面上，盯着那条自己手链断裂的位置，哪里少了一小节，就好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我拉着露营车出了公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梦话，“把露营车放上了公司的皮卡车上面。”
林穆没有说话，等着她继续。
“一路开着，到了安庆河边。”周曼的目光开始涣散，像是在看那天晚上的河面，“河边有很多人在钓鱼，”
“我就沿着安庆河边一路开着，找了一个偏远的地点。没有人，连路灯都没有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把车上的充气艇拿了出来，充上了气。慢慢划到了河中间。”
“在河面上漂了差不多十分钟，我观察到西周并没有什么动静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低到几乎听不见，“然后，打开了收纳箱，拿出在公司仓库里面拿出来的大铁锤。”
“同时拿出用来固定天幕的绳子，捆在了沈晚意的身上。”
林穆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最后翻转收纳箱，把沈晚意跟铁锤一起倒入了河中间。”
询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穆看着她，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个己经知道答案的事实。
“敲她的锤子呢？”
“我把锤子跟收纳箱都拿回了公司。”周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像一个旁观者，
阐述一个别人杀人抛尸的全过程，
“用公司仓库里面的高压水枪清洗干净了，又放回了仓库。”
听完周曼的描述，林穆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站起身，推开了椅子，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走到询问室门口，拉开门，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电脑边的小张。
“都记录完了吧？”
小张点了点头，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他做刑侦工作也有几年了。
但像这样完整的、从诈骗到杀人到毁尸到抛尸的全过程供述，他还是第一次听到。
“记录完了就把她送到看守所去吧。”
林穆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件日常工作，
“准备资料，递交检察院，提起公诉。”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询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林穆走了几步，靠在走廊的墙上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支，点燃。
烟雾在白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起，扭曲着，消散了。
他很少抽烟。
但他现在特别想抽一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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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推开询问室外面的走廊门，王栋急促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一样炸了过来。
“我靠！仓库里面还有凶器！”
王栋站在走廊里，双手插兜，来回踱步，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愤怒之间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这个仓库库管一定要开除！我们公司的仓库成了杀人工具的供应站，这像话吗？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什么团建活动不好，要去河边野炊？哪个傻X想出来的？”
林穆靠在墙上，叼着烟，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对了，老陈。”王栋突然转过身，看向站在另一边的陈队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焦虑，“这个事情对我们公司没影响吧？”
陈队双手背在身后，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栋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晚辈。
看见林穆从询问室方向走过来，王栋连忙转身往门口跑去，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。
“木头，陈队。”他的语速快得像在赶飞机，“我先回公司处理这个事情的后续影响，免得影响股价。你们看是不是安排个人跟我一起回去，把案件里面提到的证据拉回来？”
陈队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叫小张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王栋连说了三个好字，然后转身就往外跑，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，“小张！走！”
小张从询问室里探出头来，一脸茫然地看了看王栋。
又看了看陈队，然后抓起外套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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