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信密使离开后的第二日,澜州城南校场仍未解除戒备。
三万血刀军刚刚完成整编,各营正按照秦棋的命令轮流演练百战血煞阵。
重骑营与重弩营也在重新核定兵员,兵铁局运来的新弩弦、破甲重箭和备用绞盘堆满了校场西侧。
府衙大堂内,秦棋坐在主位。
极道血刀横放在桌案右侧。
刀身经过韩铁衣第一次修补,原本遍布刀背的裂纹已经被玄陨铁浆填合,但内部五品妖王骨纹仍有几处损伤。
每当秦棋体内的九彩琉璃真气靠近,刀身便会发出轻微震动。
桌案中央,则放着一张刚刚送来的边界军报。
苏清月站在左侧,手中另有三份监察卫密报。
“燕王使团于今日辰时抵达安山县北界,共有车马一百七十余辆,护卫八百人。”
“齐王使团从东侧商道进入清河县,车马二百一十三辆,护卫五百人。”
“赵王使团从西北旧军道抵达平林县,车马九十六辆,带甲护卫一千二百人。”
苏清月将三份密报依次放在地图上。
三支使团抵达的时间相差不足两个时辰。
沈观潮坐在下方,已经展开新的物资清册。
他拿起密报,先看车马数量,再看沿途监察卫记录的车辙深浅与牲畜数量。
李晋则直接盯住了三方护卫人数。
“一千二百名带甲护卫?”
李晋皱起眉头。
“赵王这是来送礼,还是想带兵进城?”
“送礼用不到这么多重骑护卫。”苏清月说道,“赵王使团经过平林县时,没有进入县城,也没有向当地守军出示完整文牒。他们在城外重新整理过队列,重甲护卫始终守在车队内外。”
李晋冷声道:“先前马宗贤代表三王一起来澜州,被军主赶了出去。现在三王把同一支使团拆成三支,是觉得换三张脸,便能让我们改变规矩。”
秦棋看着地图上三支使团的位置,神色没有变化。
马宗贤带来的联合封王诏书已经被当堂撕碎。
三王原本想用一个空头王位,让血刀盟承认燕王的盟主地位,再借督军、粮草和军械条款逐步接管澜州。
那次谈判失败后,三王之间的联合也随之结束。
岑信密信中已经说得清楚。
燕王兵力最多,想要正面夺取京城。
赵王控制西北铁骑、矿场与兵器坊,保存了大量战争资源。
齐王控制东部商路与漕运,缺少正面兵力,却不缺粮食、金银和消息渠道。
他们先前能够共同派出马宗贤,是因为三方都想以最小代价控制血刀盟。
如今秦棋斩杀周玄策,吞下三万朝廷围剿军,血刀军主力扩充至三万人。
三王都明白,一份共同签发的诏书已经无法让秦棋低头。
既然无法共同招揽,便各自开价。
“看来岑信的判断没有错。”
秦棋抬手在地图上点了三下。
“三王已经放弃联合招揽。”
“他们都想单独争夺血刀盟。”
沈观潮放下密报。
“军主,三支使团在同一日抵达,未必只是巧合。”
“燕、赵、齐三王虽然分开出价,也都在观察另外两家的条件。谁先见到军主,谁便可能得到更多谈判时间。”
“他们会争进城的先后顺序。”
秦棋说道:“不用争。”
“让他们同时进城。”
李晋眼中出现冷意。
“属下这便去安排。”
秦棋看向他。
“规矩不变。”
“所有使团在城外卸甲。兵刃、强弩、军旗全部留在外营。每方使者只准带四名随从进入府衙。”
“谁也没有特殊待遇。”
李晋抱拳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他转身离开大堂。
沈观潮则将三份监察卫密报摆在一起,开始核算三支车队所带物资。
“燕王使团车马一百七十余辆,其中六十辆车辙较深,应该装有金银、灵石或铁料。其余车辆多为粮食与药材。”
“齐王使团车马最多,但车辙普遍较浅。沿途驿卒曾闻到茶叶、香料和药材气味。齐王可能送来的是商货,实际价值未必低。”
“赵王使团车马最少,负重却最重。”
沈观潮在清册上连续写下数行。
“九十六辆车中,至少有四十辆使用八匹挽马。车轮外侧还有加固铁圈。若不是重型军械,便是矿石、精钢或成箱灵石。”
“赵王知道血刀盟正在扩军。他带来的筹码,很可能与兵器坊有关。”
秦棋问道:“三方物资的总价呢?”
“尚未开箱,只能初步估算。”
沈观潮翻过一页。
“燕王使团所带物资约值一百五十万两。”
“齐王使团若以东部商货计算,可能超过两百万两,但这些货物能否立即转为军需,还需检查。”
“赵王车队无法估算。若其中装的是西北玄铁与重骑甲胄,价值至少三百万两。”
苏清月拿起另一份护卫名册。
沈观潮判断的是物资,苏清月查看的则是人员与阵型。
“燕王使团八百护卫中,六品武者两人,七品武者二十七人。大部分士卒身穿轻甲,携带骑弓,沿途行军速度最快。”
“燕王想展示兵力与行动能力,但没有准备在澜州边界交战。”
“齐王使团只有五百护卫,高阶武者却有七人。其中一名气息接近五品,始终坐在车内,没有公开身份。”
“齐王护卫人数最少,但高阶战力最多。他不想用军队威胁澜州,更重视使者自身安全。”
她说到这里,取出最后一份名单。
“赵王使团一千二百人,全部身穿制式重甲。”
“其中两百人为骑兵,一千人为步卒。队伍配有军医、军械师、马夫和阵法师,携带的粮食足够他们独立行军十五日。”
“他们不是临时拼凑的护卫。”
“这是一支可以直接投入战场的精锐部队。”
沈观潮看向苏清月。
“你的意思是,赵王不仅想谈条件,也准备了谈判失败后的手段?”
“至少做了军事试探的准备。”
苏清月语气平静。
“燕王使团携带军旗,却将旗杆拆开收入车中。”
“齐王使团进入澜州边界后,主动卸下强弩弩弦。”
“只有赵王使团一直保持作战队形。平林县守军靠近时,他们的重甲步卒立即结成了防御阵。”
“赵王使者还询问过平林县城墙高度、粮仓位置与驻军人数。”
秦棋抬眼。
“监察卫怎么回答的?”
“什么都没有回答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负责接待的县吏只负责查验路引。赵王使者提出的问题,已经全部记入监察档案。”
秦棋点头,没有再问。
沈观潮继续核算物资时,苏清月已经开始安排三支使团进城后的监控。
秦棋只在地图上标出三处使团驻地,苏清月便将监察卫分成三路,分别盯住护卫、随从和车队。
沈观潮写出三方物资清单以后,秦棋看了一眼,便在旁边批下开箱核验、统一入库、暂不动用八个字。
所有安排在短时间内完成。
大堂外,一名监察卫校尉快步进入。
“军主,三支使团已经抵达北城门外。”
“燕王使者要求先行进城,称其持有燕王亲笔国书。”
“齐王使者表示可以等候,但希望车队能够进入外城仓区。”
“赵王使者拒绝在城外停留,要求一千二百名护卫随行入城。”
李晋的声音紧接着从门外传来。
“军主,属下已在北城门布置三千重甲步卒。”
他走入大堂,身上已经换好玄铁重甲,腰间悬着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。
“重弩营也已经上城。”
“只等军主下令。”
秦棋站起身,拿起极道血刀。
“去城楼。”
半刻钟后,澜州北城门。
三支使团分列在城外三处空地。
燕王使团位于东侧,青色车帘已经掀开。
数十口木箱被抬到前方,箱盖上钉着燕王府火漆。
齐王使团位于西侧,车队排列整齐。
五百名护卫已经主动摘下弓弩,正在等待血刀军检查。
赵王使团正对城门。
一千二百名护卫身穿黑色重甲,兵刃仍在腰间。
两百名骑兵坐在马上,长枪没有放下。
城门前,李晋安排的血刀军也已列阵。
三千名玄铁重甲步卒封住城门,盾牌落地,长枪向前。
城墙上的一百八十余架破甲重弩已经装填完毕,只是尚未调整方向。
秦棋与苏清月走上城楼。
沈观潮留在府衙,准备接管三方物资。
城下,燕王使者率先开口。
“在下奉燕王之命,前来与秦军主商议北伐大事。既然燕王国书在此,是否可以先行入城?”
负责守门的血刀军百户面无表情。
“三方使团同时抵达,依照军主命令,同时查验,同时入城。”
“入城之前,所有护卫卸甲,交出兵器。”
燕王使者看了一眼城头的秦棋,没有继续争辩。
“卸甲。”
八百名护卫立即解下轻甲,交出弓箭与长刀。
齐王使者也抬起手。
“依照血刀盟的规矩办。”
五百名护卫随即将兵刃放入指定木架,甲胄则由血刀军逐件登记。
两支使团都没有发生冲突。
赵王使团中,一名身穿黑色武官袍的中年男子却始终坐在马上。
他的身后,一千二百名重甲护卫没有任何动作。
血刀军百户走到队伍前方。
“卸甲。”
中年男子低头看着他。
“本官乃赵王亲命正使贺文肃。”
“身后护卫皆是赵王府亲军,不受澜州军法管辖。”
血刀军百户再次开口。
“入城,卸甲。”
“不卸甲,留在城外。”
贺文肃脸色沉下。
“本官带着赵王亲笔国书与西北军令而来。”
“你一个百户,没有资格阻拦。”
“立刻打开城门,允许本官与护卫进城。”
血刀军百户没有后退。
“澜州没有赵王府亲军。”
“这里只有使者和外军。”
“最后一次,卸甲。”
赵王使团中的重甲护卫同时握住兵刃。
甲片摩擦声在城门外连续响起。
燕王与齐王两方使者立即向后退开,不愿卷入冲突。
贺文肃抬起头,看向城楼上的秦棋。
“秦军主,这便是血刀盟的待客之道?”
秦棋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右手。
城头负责重弩营的校尉立即挥动令旗,绞盘声接连响起。
数十架原本朝向城外平原的破甲重弩同时转动,粗大的精钢重箭依次对准赵王使团。
一架。
十架。
三十架。
短短几个呼吸,城头数十架破甲重弩已经全部锁定那一千二百名带甲护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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